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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曹家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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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来自:德宏团结报 点击:179 时间:2005-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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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曹家清 ·倪国强·
曹家清下岗了,他来找我聊了一阵后,还是骑着那张多次翻修过的老式单车走了。尽管还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但彼此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用一个具体的词来诠释。 家清是我的文友,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他在一家工厂当工人,酷爱文学,从小就发誓要在文学上搞点名堂。多年的交往中,避而不谈工厂的事,直到社会时兴竞选厂长时,他才讲了一回,但还是以笑话结束的。他原本也无心争当厂长,在他心目中文学的成就感和文学所带来的快感远胜于当厂长的荣誉和权利。不知为什么有一天心血一时来潮,他便揩揩手上的油渍,跳上一台车床,开始了激情磅礴的演讲。从施政纲领到改善工人的生活等等,一下紧攥拳头,一下化拳为掌,仿佛要带领大家砸烂旧世界,劈开一条生路。讲到激动之处,一脚滑踏,掉了下来,惹得大家轰然大笑,他再也没有重新跳上车床。别人趁势一跃,占领了他的舞台,对家清的激情谁也没在意,大家仅仅把他当作娱乐,活跃一下车间里的劳累气氛。过后有工友说,你的演讲气魄大,真有些像在十月革命上的列宁。不知是赞扬还是讥讽,家清只淡然一笑,咽了口干唾沫。 文学是神圣的,家清对文学的态度比文学本身更神圣。他只写他认为真正属于文学范畴的东西,至于新闻报道、通讯消息,他一律视为豆腐块范围而不屑一顾。有人建议他多写点有实质性内容的东西,诸如表扬稿之类的,或报道单位的工作成绩,要不然为单位写写总结,并强调这对个人的前途会有很多好处,但他却以冷笑作为回应。 家清在报刊上发过一些短篇小说、散文和杂文,偶尔也发点诗歌,有感受、有生活,文笔也还流畅。但他总觉得短文包容量太小,难于展示自己的才华。于是养精蓄锐,饱蘸浓墨,一气呵成几十万字的《境外老知青》。与其他作者不同的是,别人都在写大城市里来的知青,而家清写的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知青,他有意避开别人的笔触,生活背景不同,特色也自然独具。洋知青有洋知青的特点,土知青有土知青的味道,更何况自己就是土知青中的一员,不写自己最熟悉的,去写别人干什么,同时也可为不引起社会关注的土知青鸣鸣不平。然而他的一片苦心却被淹没在当时铺天盖地而来的知青题材的大潮中,谁管你是土是洋,人们终究没有耐心去发现二者的细微差别,也终究没发现家清的良苦用心。厚厚一摞稿子寄出又退回,退回又寄出,等到的总是些华丽的谢绝和公式般的鼓励,倒是那些邮费让人心疼,我怀疑那些编辑们可能始终没有认真看过他的稿子。一怒之下,他又写了《血洒罂粟地》、《胶林密案》,长篇不断,可它们的命运也和《境外老知青》差不多,有的虽经大砍大杀之后发表了,但平静的水面也没有冲起想象的浪花。他只好还是开动车床,从铁屑的飞转中,寻找生活的第一要素,文章可以暂时不写,饭不能不吃啊。 下岗后,家清每月领着一百块钱的生活费,不得不四处打零工以补生活之不足。找活干的人太多,竞争空前激烈,家清年龄偏大,要推销自己实在太难,不得不感慨找饭吃的不易。一年下来饱尝屈辱、遍历艰辛,囊中仍空空如也,于是浩叹文学想象空间的无限辽阔,而找钱路子极度狭窄。对媒体反复宣传下岗某某如何致富,某某成就了大业的种种报道,家清非常反感,他认为典型不能说明问题,代表不了多数,如果下岗光荣,下岗就是阳光灿烂的起点,下岗后就可迎得滚滚财源,那为何大家不都争着下岗?家清悟出美好的明天是诗的语言,明天要去找饭钱填肚子才是最现实的。 为了找饭钱,家清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这些人和事情比以往所读的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更生动,写作的欲火又一次燃烧着他的全身,他再次发誓:就是讨饭也要把他们写出来,他要铸一面镜子,让社会看看自己的面目。他戴起老花镜,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奋笔疾书。眼前不断闪现着动人的一幕幕场景:挤牙膏也舍不得多挤一点的退休工人,把攒得的一角钱买个削价西瓜孝敬父母的孩子,还有那些有血有肉甚至有情、价格低廉、成群结队、在城市喧嚣中飞来飞去的“土鸡”,以及心灵变态的某些有闲人士和某些贪官污吏的丑陋嘴脸,还有......等等,似乎用多少串省略号也嫌不够用。他嬉笑怒骂,情绪激动,也顾不得有失偏颇了。他铸“镜”,决心要照出社会阴暗角落里藏着的种种怪影。他熟悉书中玛斯洛娃、羊脂球和月牙儿中的母女,便更熟悉现实中的黑牡丹、灯盏花、咪榔头和肥胖异常的、据说还生过双胞胎的“航空母舰”。名著中的人物和现实接触中的人物不断在他脑海中交替重叠闪现着,一组组人物在他的面前一次次把灵魂凸现出来。他有了灵感,他要用最俗的事件,写出最深刻的思想。二十万字的《第三者》在蚊虫叮咬、水煎火熬中出世了。 书名原本多少有些幽默,叫《第三者协会》,负责审查的出版部门说没有这种协会,国家也不许有这种协会,便省去“协会”两字。几个朋友在讨论书名时,有的说“第三者”言情味太浓,不能概括本质;有的说“第三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用词,是一个意义很深的象征;有的干脆建议再版时改成《夜市》涵盖面更广。 翻开《第三者》,一根藤子上结着冬瓜、葫芦,甚至还有酸茄和洋丝瓜,杂是杂了点,但大词小用、正词歪用倒使文章平添几分活泼之气。有的章节泥鳅拉得黄鳝长,但这些都是在可以原谅的范围,因为家清明天还要为找米下锅而奔走。 家清深刻了,不再赶文章的潮头。他已真正用自己的心去写作。有人问他写《第三者》的目的是什么,家清一昂头说:下岗不敢忘国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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